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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妈妈的心事

今早到很久没有光顾的面摊吃早餐,上前跟煮面的阿姨打招呼,她看见我非常高兴,隔着热气腾腾的灶炉,双手熟练搅动面条之际,給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。偶尔会在我家附近的公园碰见她。傍晚的时候,她会在忙碌了一天后,到公园运动,和附近邻居聊聊天。想了想,最近好久不见她了,于是问起她的近况。

她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说:“我很想去运动,非常想啊!但是我现在从早到晚,时间都排满了,除了要准备隔天面档的材料、做家事、看孙子,要服侍家里的老伴,妳看,我哪来的时间?”我听毕,正想说些什么话来逗她开心之际,她突然语带愤怒冲口而出:“知道要顾好健康有什么用?我看还是算了,死就死!”

说完把手中的勺子用力摔入汤锅里,在一旁的大女儿,是她的得力助手,这时向我耸耸肩膀,给了我一个“又来了”的表情。

看着阿姨在短短一两分钟内,从笑容满面到突然失控,埋伏的情绪刹那间爆裂开来,发出“求救讯号”,可见这情绪,堵在她的心口已久,无处可发,愤怒依循我的一声关心问候,好像堵塞的水流经过疏通后顿然流泻。

经过细问,了解到她原来的休息时间,现在全奉献给了宝贝孙儿。小女儿自顾事业,生活忙碌又精彩,认为托儿所不值得信赖,每天把孩子往娘家送,而且从不事前照会,理所当然地把娘当保姆使唤。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。”阿姨的大女儿无奈地说。

热情温暖的玛丽妈妈

这样的故事,在东方的社会处处可闻。孝顺这一词,越来越可以颠倒过来用在父母孝顺孩子这趋势上。含饴弄孙的景象无疑非常温馨美好,但如果这美好需要长辈牺牲奉献才可享受的话,是不是有必要检讨一下其中的矛盾。

就像这位阿姨,一个典型的东方妈妈,她一生的时间,全数奉献給了家庭,成全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,可是为了幸福她不只体力严重透支,也忽略了自己心里的需要,长久下去,可以预见的是一个随时怒气冲天、毫无意识地抱怨的人,到时恐怕人人敬而远之。

这时候阿姨其实很需要回过头来,好好的看待自己。每一个妈妈,除了是妈妈、妻子、女儿这种种角色之外,她也是一个女人,就算她习惯当自己是女超人,也有脆弱的时候。这时如果身边有人读懂她的心事当然完美不过,如果生命中就是少了那么一个人怎么办呢?有句话很老套可是很管用:“先学会爱自己,才有能力爱别人。”

写到这里我想起最近遇见的一位西方妈妈,一位70岁精力充沛的妇人玛丽。夏天的凉风吹拂着她温柔 的白发,我站在她的档口和她聊天,她热情亲吻我的脸颊,勺一碗热汤给我坚持不收钱,然后从她十八岁的初恋聊到现在身边的儿孙,话语之间感受到了家庭的凝聚力带给她很大的幸福感。她和面摊阿姨有一点不同的地方是,她自力更生之际,懂得安排自己 的时间,而当时在她的档口帮忙的儿子也跟我聊起来说,他常常给予妈妈充分的尊重,让她开档口之际,能够做她喜欢的事。

对啊,相互尊重何其可贵。两代共处的矛盾有了这一份尊重,妈妈对于自己有了这一分自我尊重,家里才可以多一点笑声、少一点抱怨。❤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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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勤
她的文字,兼具散文的感性和媒体报导的理性,却饱含温度。她热爱观察人性,并接受专业的心理辅导训练。她写人性心理,读来是温暖的,像朋友谈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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