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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父亲的共同心事

我和PAT几乎每个星期四晚上都会在一间安静的BISTRO喝上两杯,聊聊过去一周的日子。你知道的,对于四十多岁即将进入五十岁的男人,还徘徊在事业的十字路口,别说人生的第一桶金,连银子好像都还没下文,心中难免有些小小的恐慌,尤其是当孩子开始上大学,而自己 的退休日子又好像就要赶上来,何等苦闷无助的心情。

PAT和我相差三岁,他笑说明年就过半百,我还差三步,但是这三步却好像可以一步当三步跨过的感觉,毕竟我们今天的生活步骤太快,时间太碎片化,才觉得开始准备过新年,现在就要来清明节扫墓了。

除了年龄相近,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孩子同龄。他的儿子在加拿大留学,我的女儿在台湾,读的科系不一样,但聊起孩子的外国生活,两个父亲有很多的酸甜苦辣可以互相倾诉。我们极少谈到各自的工作,因为隔行如隔山,他的专业我听了没懂,我的工作他也无从问起。但好在大家还有一些共同话题,所以每个星期的两个小时小聚,变成了生命里一个小小的约定。

我们认识已经超过十五年,都看着各自的孩子长大,虽然我们都很少跟对方的孩子聊天,可是长时间的接触,多少对孩子 的习性有一点的认识。

PAT的孩子几年前被送去加拿大留学,学的是老爸的专业,我们说这很好啊!到时候子承父业。可是我还记得那段孩子要出国前的日子,他的心情显得沉重,啤酒也喝得比平时多几杯。起初我以为像我一样,女儿要离家了,多少有点忧虑,毕竟没有单独出国的经验。

后来一次的酒聚,他怀着几分酒意告诉我,发觉孩子出国前,性情好像有些变化,但到底变在哪里,又说不上来。我安慰他是他多心了,但是他很笃定的认为自己的感觉没有错。到了孩子出国后几个星期,他说,“孩子告诉我,一旦离开这个家后,他就不回来了。”孩子的这句话让他震惊,当时也不懂得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,找出问题及设法补救。

我不是心理学家,但也知道应该是这个孩子其实早已经有心理上的障碍,可是一直被压抑着,此趟离家出国升学,变成了一个逃离的动机。

孩子出国后,和家里甚少联络,讯息也可能数天后才回覆,大家认为因为功课繁忙,又第一次一个人要自己照顾自己,有点手忙脚乱。

就像我一样,孩子出国后,起初因为生活不习惯,课业感觉跟不上,时常都会讯息老爸,言语中感觉有泪花,我绝少和女儿视频聊天,因为我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,让她的心情更糟糕。不过所幸的是,一段日子后习惯了外国的生活,这种的愁绪也就慢慢淡化,唯有在新年回家时,在机场忍不住上演情绪稍微失控,好在机场灯光昏黄,遮掩了停留在我们眼角和双颊的泪痕。

我以本身的经验来安慰他,他觉得也许是这样的状况吧!就在孩子留学第三年,他突然告诉我,想到加拿大走一趟,顺便旅行也看看孩子。记得他准备出国前几个月,心情还算不错,给我一种期待的好感觉。

PAT在加拿大呆了两个星期,回来后照旧约在星期四的BISTRO见面,喝了一口酒随即打开话匣子,谈的自然是两年没见的孩子。

“我到了多伦多机场,看到挥着手召唤我的孩子,他明显的长高了,留了一头长发,让我差一点认不出他来,但当时的心情还是很雀跃的。”PAT当时没有想到,如果没有踏上这趟旅程,孩子跟他的关系也许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,追也追不回来。

孩子领他到了宿舍,他就兴致勃勃的说要到邻近超市买点菜,亲自下厨准备晚餐,但孩子冷冷的回应说要回学校去,叫他自己在附近商业区走走,就丢下他一个人,当下的心情是笔墨无法形容的失落。

到了第二天, 他特地早起做了早餐,孩子默默的吃着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孩子准备上学时,他向孩子说,“今晚我们谈谈吧!”,孩子丢下一句“好”就离开他的视线。PAT告诉我,当天晚上两父子确实谈了很多,也发现孩子酒量比他还好。

“原来他在大学第一年,就擅自转修另外一个科系,因为他认为自己并没有这个能力,这点我可以理解,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。但是在他心里,原来我这个父亲其实是个不讲理的人,在人前是个随和的大好人,在家里却是个独裁者。”

他当下非常诧异,怎么自己在孩子的心里是这样一个人。孩子说,在家里的十多年,从懂事开始,父亲甚少让孩子自己做决定,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,只有自己安排的才是最好的,包括来到加拿大的这家大学修读这个科系。

“我们聊了整整四个小时,这是我们做父子二十年来,聊天时间的总和吧!但一旦他把心里的话跟我说,我才发觉到原来自己过去都忙于工作和团体社交,虽然家庭给予不错的物质享受,但可能自己太过于自负,导致家人关系失衡而不自知。”

我安慰他说,至少现在还不迟,老天给你这个机会和孩子在异国见面,打开彼此多年的心结,孩子的心舒服了,你的心也宽和了。

父亲的角色不易拿捏,孩子的心事难以琢磨。对于自己在外国念书 的女儿,时常也会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愧疚。这她离家这几年,我也处于中年转业的纠结之中,每一次的转折都看到前方,结果又要再来一次,每一次都深怕上错路而踌躇不前。这种中年怕死的心情,这几年都在影响着我的情绪。

也因为这种情绪的困扰,让我无法在家庭的关系上融入自己的心,烦恼的纠缠有时候也造成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,而这种心情的苦闷也只有自己明白。

有时候,别人的事情好像比较容易解决,自己的难题永远搁在那里。我和PAT也是一样,喝着酒互相安慰对方,为对方出谋献策,其实自己一步都踩不出去。父亲的心事始终还是停留在心里,希望有一天孩子长大了,有个因缘的机会自己明白起来,不然就是要像PAT一样,随意走前一步,哪知就这样随手解开心结呢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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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柔
『慢活时光』编务总监。文化人出身,却曾经走转多个江湖——搞过传销、办过咖啡馆、进过媒体业、投身印刷产业,靠着过人的观察力,时常提出洞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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