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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的价值

在我的记忆里,从没有听过睡前故事的印记。以致于后来看到电视或者电影里的那些场景让人好生羡慕。好在那个时代有收音机每天不间断的联播评书,让生活不仅充满趣味,而且总有着盼头,期待着明天新的半小时。稍晚些,自己能识字了,就开始读连环画。或者是放学路边的小人书摊,或者是去同学家相互交流的成套连环画。全都能认识字的不用说了,即便遇着那些字认不全的也不要紧,看着精美的图画,带着几分揣摩知道了故事梗概,这乐趣竟也是无穷的。

就这样听着、读着,几年下来也弄明白了几部名著的故事梗概和主要人物情节。别的不说,提起孙悟空的七十二变,水浒传里的武松打虎和三国演义里的桃园结义,脑海里就充满了无穷想象,更是立志要做是非明辨的英雄人物不可。而要说不明白的,那就是红楼梦里的人物了。尤其是那成天哭啼啼的林妹妹,真是喜欢不起来,却总是奇怪大人们为什么那么喜欢这样的故事。

故事的价值
图:Yashima Gakutei 江户晚期(图片来源 / Harvard Art Museums)

许多年后,自己真的开始阅读这些名著了,回想起那些听书或者阅读连环画的感受,真实觉得太过简单线条化了。书中文字描写才是真正的详尽,尤其是红楼梦里那一个个场景、一个个人物的描绘,真正是丹青高手才有的笔法,真正是所谓言不尽意,笔力无穷。

而这一份听书和读书的乐趣第一次受到打折,是看到原著改编的电视或者电影登上屏幕。不知为何就少了许多感受,总是莫名地觉得少了脑海里的几份场景,让人觉得不够尽兴,有些甚至兴味索然。再等到后现代主义的原著翻拍出现,那心里几乎就是拒绝的。记得第一次去欣赏周星驰的《大话西游》,不仅看不懂、听不明,而且竟然在周遭一片欢笑中累得睡着了。这实在是对他讲的故事价值无法理解的真实写照吧。

周星驰的电影在不断推向大屏幕的时候,我们也随着时光不断成长,逐渐理解更多的人和事。我们现在还在读故事,或者还在给别人讲故事,去表达我们所理解的故事的价值,也总是觉得某一表达的内容和形式才是说出了原著故事的价值。却总是忘记了,其实故事在每个人那里,都因为每个人的不同时刻的不同感受、甚至因为不同的听众,都在发生变化。于是,斗战胜佛的孙猴子被明哲保身的人们抛弃了,“二师兄”则成了经典的形象。甚至连整个西天取经故事都有了完全颠覆的解读。作者们早就驾鹤西游,留下的故事原型则任由后人们不断重新叙述和发挥。那么,既然我们都不是故事的作者,我们又有多少能说出作者所要叙述的故事价值?即便理解了,再通过我们的口解释出来的,不过就是自己的故事而已了。然而,正是因为大家都在不断的讲故事,不断地重新解释和创造,故事的生命也因此得到延续。猪八戒的形象总是要拿来和勤劳勇敢的孙猴子去作对比的。虽然作者想要传达的就未必是我们以为的好吃懒做的家伙,但是猪八戒吃西瓜的故事却使得故事有了新生。这样,大约也就可以理解王家卫的《东邪西毒》里那些独白和对话了,也就能欣赏《大话西游》的创新和意义了。旧故事已经装了新酒,和新的欣赏者们有了对话。

于是,我终于不用去羡慕那些睡前故事的孩子们。我知道,每个人都有自己获取故事的途径,在自己成长的时光中理解那些故事的价值,更在自己的生活中去感受不同的故事内容,去阐释不同的故事价值。这一份新的内容和价值,是崭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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刁小龙
清华大学历史学博士毕业,原中国人民大学讲师,现在独立学者,旅居美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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