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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上一把火

在古代篆文里,“光”的写法是上方为火下方为人,许慎在《说文解字》里的说法是“光,明也。从火在人上,光明意也”。

就人类史来说,“光”确实很重要,“光”是重要的生命元素之一,没有光大概世间万物都难以繁衍,包括人类。

我们无从得知在有文化以前,原始人是怎么思考“光”这件事。仅从篆文“把火放在人的头上”的字型来看,我们或许可以推测“光”在很早以前,已经在人们的心目中有极为神圣的象征意义。这也是为什么,在我们所知的宗教里,几乎都有光的崇拜。光代表神灵,代表力量,代表希望。

今天我们生活里接触到光,大多时候是人造光,大概比较难与神圣联想在一起。然而我们可以试着想像,当夜晚来临,所有的灯都熄灭,就连星月也不见,那会是什么状况?在纯粹的黑里面,我们一无所见,意思是,我们不知道前后左右会有什么。这种状态,就是未知,很无助。黑夜过去,曙光来临,那光的意义就非凡了。

对于光,我有一次深刻的体会,那是读书时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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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次正逢学校假期,我们一班学生在校外进行了活动后,趁夜溜回学校,计划在学会会所内过夜。根据校规,如果没有特别申请办活动,学生是不可以擅自在校园过夜的。攀越校门后,我们避过校工的耳目,一群人闪身进入距离校工宿舍比较远的会所,仅开着一盏小灯。

对少年人来说,这是挺刺激的事。十几个人与校工玩捉迷藏,又在窄小的会所内聊天玩游戏,偶尔笑声大了一些,有人打个讯号,立刻集体消音。确定没有惊动校工后,又继续玩起来。话题里,当然不乏校园鬼故事,将一班学弟吓得脸色转青,当时觉得挺爽。

夜深了,有人开始陆续睡着。由于空间窄小,大家只能横七竖八躺下,到了最后,竟发现我已无处可躺,身旁都是睡死的人。我只好当最后的熄灯人,靠着身后的橱柜,半坐着找梦。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,不久后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入睡,其他人却已完全入睡。

我开始意识到,我是偌大校园里唯一醒着的人——即便很累,但无法入睡。除了鼾声,校园各处也开始有细微的各种声音袭来,有些我可以判断声音的源头,有些则陌生而诡异。校园的鬼故事这时开始发酵,除了越长越多的声音,还有我面对着的窗户,昏暗的窗外好像随时有鬼影晃动。

夜更深,寒意也更甚,恐怖的想象也越多。我宁可此时来一场喧闹的大雨,而不是有风的宁静夜晚。我尽量闭上眼睛,可是那些诡异画面好像因而更清晰;睁开眼睛呢?窗户又好像是鬼怪片即将上映的荧幕。更糟的是尿意来袭,在这种已经惊疑得乱七八糟的情况下,要走入长长的公共厕所岂是容易的事?即便那只是几步之遥。

忍着尿意,心里只能祈祷,望手表的动作越来越热切,打击也越来越大。平时可以飞快的时间,这时好像换了一套系统,秒数都变得超慢。以为已经过去一个小时,抬起手腕一看,原来半个小时不到。我依然记得当时的情绪,随着露水的凝重而凝重、而颓丧、而不知如何是好。

及至在窗户的一角,发现有点光,哪怕微弱得令人起疑,我还是愿意相信,那就是可以带来救赎的光。窗户渐渐透亮,窗外景物渐渐清晰,可怕的想象也跟着萎缩消失,那种感觉像是重生,我第一次意识到曙光之美,不是美在眼里而已。

这段小经历,自此铭刻在我印象里。我想没有什么比那漫漫长夜后的日出,更能说明光的意义。前人对光的崇拜,是否也如这般体会呢?我心里想,虽不中,想必亦不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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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羽
『一起吃风』企划总监。右手执笔,集文化人、媒体人、研究人、设计人于一身,对文化产业有独到见解;左手从商,累积多年经验,对市场具敏锐触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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