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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公在阴间学会用Whatsapp了

先说一段网络上传来的笑话:

大叔去扫墓,感叹:现在的纸钱做得跟真的一样,烧的时候还真有点莫名的心疼,一阵苦笑之後,妻子来电话说“你不是去上坟了吗?怎麽没带上桌上的纸钱?还有,今天我刚刚取的六万元哪里去了?大叔听完在坟头哭晕了过去,路过的人纷纷赞赏,真孝顺啊!扫墓哭成这样的真是不多见了。

晚上,他爷爷给他托梦:孙子啊,你真害人啊!阴间的警察抓我了,说我使用假钞。

阿公的灵堂是我的纸扎品初体验。

我忘了阿公在哪一年去世,我想应该是在我读幼稚园的那段时间。他住在镇上的店铺里,那是一间面积非常大的老店铺,专售卖各种洋杂货品。由于空间太大,总有一些阴暗、不易察觉的角落,也成为小孩们玩捉迷藏的游戏区。

有一天,妈妈说带我去探望病重的阿公,也许因为年纪小,且很少接触阿公,所以我对他没有特别的印象,只记得阿公昏昏沉沉躺着,妈妈吩咐我叫声“阿公”,他虚弱无力的回应。当时,他躺着的位置是在天井旁,早晨的阳光斜斜的照下来,黄色的光线没有让阿公的脸色好看一点,反而徒增一些苍白的尾声。

不久之后,公公就去世了。由于他是镇上的华人领袖,所以葬礼也格外有派头,搞了几天就不记得。虽然这事已是四十年前的事,但有几个情节还是历历在目,例如气氛凝重的入殓仪式、乘坐小舟载着棺木去对岸的华人义山,但最深刻的还是摆在店铺内七七四十九天的灵堂。

灵堂在白天的感觉虽然诡异,但没有入夜之后那么恐怖。尤其是那个年代,入夜之后基本上是非常宁静的,除了偶尔远处传来的狗吠声,周围的一切都安睡着。

阿公的灵堂最给人感觉诡异恐怖的,是站在两旁的纸扎金童玉女(或是男仆女仆)。过去的纸扎品是师傅手工制作,略显粗糙,不如今天机器制作的那么逼真,可是要论诡异级数,过去的就恐怖多了。

不懂那个长辈出的馊主意,还是传统礼仪需要,我们一些孙子就留在阿公的店铺住几天。过去的店铺楼上没有厕所,所以才有痰盂这个中国人伟大的发明。晚上尿急要上厕所,从睡房到楼下的厕所,需要走一段“路程”,距离不是问题,问题是必须经过灵堂,而且没有捷径。

我还记得每个晚上经过灵堂上楼睡觉,以及半夜尿急上厕所,灵堂前的步伐总是以百米短跑,但我总觉得那对纸扎人的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我,让我毛骨悚然。

虽然大人告诉我们,这对纸扎的金童玉女是带路的,以便接引去世的亲人前往西方极乐世界。当时心里想象,虽然我跟阿公不熟,但也同情他那段由两个诡异纸扎人带路的难熬西方路,相信比唐僧师徒西方取经路更艰难吧!

以前小镇有一家专制作纸扎品的老店,每次经过可以看到师傅们做在矮几上,双手熟练的用藤枝做出模型,再用纸张糊上,就成了纸扎品。

过去的纸扎品因为手工制作,生产量不高,而且价格也比较昂贵,尤其是那种要做成大洋房的。但后来进入机械大规模生产,产量大增,也比较精致,但价格相对便宜。

小时候看到的纸扎品,除了那一对诡异的男女,就是衣箱、衣服、帽子、房子、车子和一些简单的日常用品。过去的人,也许对生活品质要求比较低吧!

但到了十年前,中国现代化生产的纸扎品开始进军国外市场,展开纸扎品进化2.0模式,琳琅满目的纸扎品出炉,让人禁不住赞叹中国商人的创意脑袋。

十多年前刚好我进入报界当记者,又遇上本地一两个商家从中国大量尽快纸扎品,种类繁多,价格廉宜,让大家多烧点钱给祖先。

除了款式多样化的服装、首饰皮包、运动用品、赌具、家具家电、各种日用品、食品补品,飞机、汽车,3D的立体洋房还有游泳池,连宠物也可以任意挑选。配合科技时代的来临,一比一比例的各品牌手机和平板电脑也登上纸扎品行列,而根据调查数据,苹果手机还成为热卖品榜首呢!

而到了今天所谓的O2O时代,贩卖纸扎品已经不局限在店铺内,纸扎品系列已经被精明商家搬上网卖,你上淘宝可以任意比价选购,还有邮寄服务。

有需求自然就有供应,这是消费市场的原则,而关于纸扎品这类传统产品,看起来命运并没有像其他传统产品市场一样萎缩,反而在清明节和中元节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好景,让人暂时忘记了目前的经济寒冬。

纸扎品的背后,和其他商品一样都藏着人性的考量,人对于现实生活的无奈、对先人的追念、以及弥补亲情的悔意,往往都寄意在纸扎品上面。当然也有人心存交易的盘算,希望今年烧得多、烧的丰富,祖先可以保佑中马票的心态也大有人在。

有个朋友曾经提出疑问,阴间的车子需不需要打油,因为没有人烧加油站;阴间的电器需不需要插电,因为没有人烧发电站。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,祖先不懂得科技产品,烧一架Iphone下去给他,总要附本说明书或干脆烧给产品解说员吧?

朋友言简意赅的回答:如果给先人懂得用Iphone,以后就不需要托梦那么麻烦,直接whatsapp给你就好了,你说那该多可怕呀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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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柔
『慢活时光』编务总监。文化人出身,却曾经走转多个江湖——搞过传销、办过咖啡馆、进过媒体业、投身印刷产业,靠着过人的观察力,时常提出洞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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